在超過四萬多人死亡且數字仍在增加(其中許多是兒童),整個地區被夷為 平地,數百萬人流離失所,衝突升級為席捲整個中東的更廣泛戰爭——這就是以 色列自 10 月 7 號哈馬斯軍事行動以來所援引之「自衛權」的實際意義。

對於資產階級左翼與右翼而言,猶太復國主義——一種民族主義意識形態, 而且是旨在創造並維護猶太國家的運動——是罪魁禍首。這當然不是出於對民 族主義本身的原則性反對(通常伴隨著對該地區競爭對手民族主義計畫的支 持)。與此相對的,共產主義左翼反對猶太復國主義並不是因為猶太民族主義在 其他形式的民族主義具有什麼獨特特徵。事實上,對猶太復國主義發展的批判性 檢視只會重申我們對民族自決與組建獨立國家這些概念在帝國主義時代所發揮 作用的分析。

== 猶太民族主義的誕生

與許多其他形式的民族主義一樣,猶太復國主義作為一種運動和意識形態, 在 19 世紀末正式形成。這是一個資本主義正在快速發展的時代,舊帝國逐漸開 始分裂成更適合資本積累的民族國家,為各地民族主義潮流的成長奠定了基礎。 當時,猶太人大多散居在中歐和東歐。他們在所居住的社會中經常被邊緣化,面 臨歧視、貧窮化和大屠殺。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猶太復國主義之父」,Theodor Herzl 得出結論:「猶太人融入歐洲 文化並不能阻止反猶太主義,唯一的解決方式是在歷史悠久的巴勒斯坦地區建立一個獨立 的猶太國家。」與其他形式的民族主義一樣,猶太復國主義運動也發展出了右翼和左翼、反 動和進步變種。如果Ze'ev Jabotinsky 的「修

正主義猶太復國主義」將猶太人的自決視為擴張主義的殖民計劃,那麼Dov Ber Borochov 的「勞 工猶太復國主義」則將其視為社會主義轉型道路上的民族解放運動。

猶太人向當時受到英國託管的,歷史悠久的巴勒斯坦的移民行動在1930 年代開始增加,特別是為了應付納粹的崛起。但二戰的爆發、大屠殺(歐洲三分之二的猶太人在這場屠殺中喪生)與同 盟國的勝利,無論是在道德上還是在地緣政治上,都為創造一個猶太國家提供了迄今為止最強大 的推力。

1948 年以色列的建立反映了「修正主義」和「勞工」猶太復國主義之間的雙重動態發展 ——一方面伴隨著對巴勒斯坦阿拉伯人(Nakba) 的殘酷驅逐,另一方面伴隨著自願農業合作 社(基布茲) 的發展。以色列首任總理大衛·本-古里安自稱為「社會主義者」,他的政黨幾十年 來一直主導著以色列政壇。與此同時,到了 1970 年代,以色列境內阿拉伯人擁有約有 70% 的土地被徵用。

== 尋找帝國主義資助者

猶太定居者的準軍事組織最初是在歷史悠久的巴勒斯坦土地上興起的,並為創 建以色列奠定了基礎,他們了解到需要帝國主義的支持才能確保他們的目標實現。 因此,溫和的 Haganah 將目光投向英國,而更激進的Lehi 則選擇了法西斯義大利 與納粹德國,再來是蘇聯。事實上,當時誰都不清楚這個新的猶太國家將成為誰的帝 國主義前哨基地。但隨著美國和蘇聯成為二戰的真正勝利者,接下來的幾十年將由 這兩個超級大國之間的鬥爭決定。以色列的創建之所以成為可能,是因為美蘇雙方 都將其視為一個機會。

今日,史達林主義的政治後繼者們試圖表示自己是「反猶太復國主義」的,但如果說第一個在 事實上承認以色列的國家是美國,那麼第一個在法律上承認以色列的國家就是蘇聯。在蘇聯的監 管下,捷克斯洛伐克向以色列軍隊提供了武器運輸和軍事訓練,這有助於在以色列 1948 年以阿戰爭中扭轉局勢。直到1950 年

代,隨著冷戰加劇,蘇聯才決定轉而支持新興的阿拉伯民族主義運動,目的是反對西方 帝國主義。隨後,以色列在法國找到了新的資助者。法國在遏制威脅北非法國殖民地的 阿拉伯民族主義浪潮方面有既得利益。但到了1960 年代,隨著摩洛哥、突尼斯和阿爾 及利亞的喪失,法國被迫接受新的阿拉伯國家作為現有的現實,並相應地調整其外交 政策。而當法國對以色列的支持減少,這個猶太國家現在開始與美國形成「特殊關係」, 美國當時急於尋找消除蘇聯在該地區影響力的方法。直到此時,猶太復國主義才成為 美國在中東利益的工具,也因此而聞名。

在我們媒體最近發表的一篇文章中,我們更詳細地概述了導致以色列建立 的因素 (1),但這裡特別點出了兩個事實:

* 在帝國主義時代,民族自決需要找到合適的帝國主義支持者。猶太復國主義計劃之所 以成功,是因為它成功地在地緣政治難題中相應地定位自己,並在正確的時間將自己置 於正確的超級大國手掌心中。

* 民族國家的形成過程意味著剝奪、驅逐和戰爭,民族自 決在這些過程中失去了 「浪漫」的特徵。無論是在波蘭、愛爾蘭、印度或蘇丹,名義上的民族獨立並沒有 消除種族衝突,只是重新定義了它。帝國主義對世界的重新劃分繼續改變了世界 地圖,並允許建立新的國家,以色列就是其中之一。在這個過程中總是有勝利者 和失敗者(在以色列,巴勒斯坦人最終成為後者)。

== 猶太復國主義與工人運動

猶太復國主義最初確實在工人運動中具有一定的吸 引力。Hapoel Hatzair、Poale Zion 或猶太復國主義社會主義工人黨等組織試圖圍 繞他們對「勞工猶太復國主義」的解釋來組織猶太工人。但這絕不是猶太工人中唯一 的,甚至不是主導的政治傾向。值得注意的是,聯盟和革命社會民主黨(吸引了許多 猶太激進分子)對猶太復國主義懷有敵意。 Rosa Luxemburg 自身就是波蘭裔猶太 人,她表達了對猶太復國主義的後一種傾向:

"猶太人問題在猶太資產階級的頭腦中以一種方式表述,而在開明的猶太 無產階級的頭腦中則以另一種方式表現。對社會民主黨人來說,國籍問 題與其他所有社會和政治議題一樣,首先是階級利益問題。……猶太無 產階級的階級代表堅決抵制猶太復國主義者的立場,將其視為有害的和 反動的烏托邦 (2)。"

這是共產主義左翼直到今天仍然堅持的傳統,與資產階級左翼的大部分人 不同,我們的政治傾向從未與猶太復國主義有任何關係。不幸的是,戰爭的推動 與納粹及史達林主義的崛起破壞了工人階級跨越國家和種族分歧的團結原則, 有效地消除了工人運動中的這種國際主義傾向。即使是猶太復國主義的前反對 者,例如波蘭猶太托洛茨基主義者 Isaac Deutscher,也改變了他們的論調:

"當然,我很早就否定了我的反猶太復國主義,這是基於我對歐洲工人運動的信任,或者更 廣泛地說,是基於我對歐洲社會和文明的信任,因為這個社會和這個文明已經揭穿了這一 謊言。如果在1920 年代和1930 年代,我呼籲歐洲猶太人前往巴勒斯坦而不是反對猶太復 國主義,我可能會拯救一些後來被消滅在希特勒毒氣室中的人的生命。為了歐洲猶太人的 殘餘——真的只為了他們嗎? ——猶太國家已成為歷史的必然。此外,它是活生生的現 實 (3)。"

這種思路象徵著政界對民族主義的接受程度越來越高。從許多方面來說, 1920 與 1930 年代是一個轉捩點,此後國際主義在日益融入資本主義秩序中的 工人運動中只能形成極少數。大多數所謂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和無政府主義組 織都接受了民族自決原則,即使不是徹底的民族主義煽動,他們也認為這是一項 自然權利。唯一的分歧在於哪個民族更應該享有這項權利。

今日,國際主義者必須逆流而上。歷史記錄已經表明,民族自決不會帶來解放。這只是在帝 國主義世界體系所帶來的新恐怖的前奏。猶太復國主義的發展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以色列執政 聯盟中的現代猶太復國主義極右翼分子目前呼籲驅逐巴勒斯坦人,進一步將猶太定居點擴展到 約旦河西岸和加薩走廊,以建立「大以色列」。在當前衝突不斷擴大的情況下,他們中的一些人還 看到了「改變中東面貌」的機會。這種彌賽亞式的民族統一主義也許與 Herzl 最初的意圖相去甚 遠,

但卻是所有民族自決計劃的「反動烏托邦」的自然終點。資產階級左派的幻想,那 些過去被捲入支持猶太復國主義,而今天主要支持巴勒斯坦民族主義的人,被揭 露為悲劇性的死胡同。

打破民族衝突和帝國主義戰爭循環的唯一方式是讓世界各地的工人放棄民 族事業,並認識到他們彼此之間比他們的統治階級有更多的共同點,無論他們在 帝國主義的秩序中處於什麼位置。民族自決現在是帝國主義列強重新瓜分世界 的一個不可或缺的工具,而這將不可避免地以流血告終。巴以問題既沒有「兩國」 解決方案,也沒有「一國」解決方案;只有一個解決方案叫做「沒有國家」。而 這將在沒有邊界、沒有資本主義的世界的人類社會中實現。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 說:「沒有戰爭,只有階級鬥爭!」

-- 原作者 Dyjbas _

共產主義工人組織 Communist Workers’ Organisation _

2024 年 10 月

== 註解

翻譯自「國際主義共產主義傾向平台」網站,原文連接: https://www.leftcom.org/en/articles/2024-10-07/zionism-a-prime-example-…

(1) https://www.leftcom.org/en/articles/2024-01-27/gaza-and-beyond-the-bitt…

(2) 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luxemburg/1909/national-question/ch01…

(3) 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bergmann/1999/luxemburg-deutscher.htm